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青春选择,而选择的方向,决定了时代的模样。当无数青年即将迈出校园、走向社会,我们看见:有人在西部戈壁扎下根,与风沙为伴;有人在村寨山乡点亮一盏灯,与星月同行;有人在科研一线埋首求索,以报国为志;也有人在工厂车间、田间地头、社区街道……在千行百业的平凡岗位上,把“小我”的微光融入“大我”的星河。即日起,人民网推出“青春向山河”青春故事专栏,真实呈现新时代青年建功立业、服务家国的奋斗之路。
我是一名土生土长的新疆孩子。2021年,我揣着“北京市优秀毕业生”“学校十佳大学生”证书,面前摆着好几份北京的入职邀请——写字楼、优渥的薪资、舒适的生活,这是旁人眼中的“最优解”。但我心底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回响:“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于是我打包行囊,回到了这片养育我的土地,成为西部钻探准东钻井公司XD80501钻井队的一名钻井工程师。
刚到井队,现实远比想象更“滚烫”。夏天的戈壁滩是四十多度的“蒸笼”,安全帽烫得头皮发麻,汗水一次次浸透工装,又在高温下迅速蒸干,衣领袖口结满了白花花的盐渍。到了冬天,寒风裹挟着砂石,抽在脸上生疼,手套稍不留神就与设备冻在一起,一扯便是钻心的痛。
更让我挫败的是,课堂上学到的理论在轰鸣的钻机与复杂的井下状况面前,仿佛“失灵”了。老师傅口中的“土经验”,我竟无从下手。有人私下议论:“大学生娇气,怕是待不住。”
那些夜晚,我常在井场徘徊。远处戈壁的零星灯火,与北京同学朋友圈里的霓虹光影反复交织。动摇也曾有过,但抬头望见满天星斗洒落戈壁,那句“能源的饭碗必须端在自己手里”便在耳边响起——这片土地养育了我,我想我该为她做点什么。
我沉下心来,跟着师傅泡在井场,学看岩屑、听泵声、判异常,把书本知识和现场经验一点点“焊接”成解决问题的能力。别人休息时,我抱着邻井资料反复琢磨,把疑问一条条记下来,追着师傅问到深夜。
2022年春天,准噶尔沙漠腹地石西19井施工,是我第一次独立参与的“实战”。这口井工况复杂,刚开钻就出现地层漏失险情,泥浆液面持续下降,井场气氛凝重。我心里发慌,却强作镇定,跟着老书记和师傅们在沙地上分析对策。那段时间,我们轮班盯守,昼夜不停。一天凌晨,我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是老书记递来一瓶热奶茶,拍了拍我的肩:“小董,年轻人都有股韧劲,挺过去就长大了。”
当泥浆液面终于稳住,晨光铺满戈壁时,我看着身边满脸油污却笑容灿烂的师傅们,忽然懂了:成长,就是在风沙中一次次站稳,在质疑里一步步证明。
2023年6月,我接任XD80501钻井队队长。不少人惊讶——那个曾被质疑“待不住”的大学生,竟真在戈壁扎下了根。
首个挑战是金砂1井。作为区块勘探关键“1”字号井,金砂1井设计井深6600米,面临深部地层高温高压、溢漏同层、钻井液窗口窄、溢流等多重难题。钻井施工最大的风险在井控。预探井地质资料匮乏,全靠实钻监测,这对“初出茅庐”的我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那段时间,我白天顶着烈日观察岩屑,晚上泡着浓茶推演方案,还与现场工程专家反复研讨应对措施。即使万般谨慎,险情还是突发。
“队长,溢流关井了!”我立即朝井口及罐区跑去,确认溢流量及套压后当即上报公司启动应急程序,经过十几小时奋战,险情终于解除。可刚钻开新地层十几米再次溢流,我们又投入到新一轮加重、排污、压井中……后来我索性住在井场,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对讲机就放在枕边,凌晨三四点被电话叫醒是家常便饭,连答应陪父母吃团圆饭,也因井下异常再次失约。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口井提前18天完钻,我们队也连续三个月拿下西部钻探效率奖。望着钻井平台上猎猎飘扬的红旗,我的眼眶湿润了——在戈壁滩上挣来的认可,比任何奖状都更有分量。
四年多来,我从手足无措的“大学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钻井队长,牵头完成8口一级风险井施工,带领团队累计缩短钻井周期超20%。2025年4月,我也荣幸地通过“蹲苗计划”考察,成为西部钻探首批三级副钻井队长。在西部的风沙中,我和可爱的战友们也结下了胜似家人的情谊。
如今站在钻台上远眺,准噶尔盆地依旧苍茫辽阔,那一身红工装、一顶红盔帽,也在黄沙中格外耀眼。曾有人替我“可惜”,但我深知自己从未选错。那些在沙海里熬过的夜、流过的汗、扛过的难,都成了生命中最厚重的底色。
作者董文豪,系中国石油大学(北京)2017级资源勘查工程专业毕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