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学语文教学领域，文言文常被视为难啃的硬骨头：逐字逐句翻译时，学生像机械记笔记的小机器人；讲解文化背景时，又容易变成教师唱独角戏的故事会。其实，小学阶段文言文教学的核心目标并非让学生精通古汉语语法，而是借助文本实现文化传承与语言能力提升的同频共振。

小学语文教材中的文言文多是短小精悍的经典，这些文本字量少、故事性强，本身藏着语言训练与文化渗透的双重密码。但实际教学中，不少教师急于拓展延伸，把《司马光》上成历史课，把《囊萤夜读》讲成德育课，反而忽略了文本本身的价值。

打破这一困境，要找准文本与学生生活的连接点。我在教《杨氏之子》一文时，没有直接切入翻译环节，而是从学生熟悉的对话场景入手。课前让学生准备家中待客时的应答小故事，课堂上对比杨氏子的“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先引导学生思考杨氏子为何不直接说“孔雀不是您家的鸟”，在讨论中让他们发现“未闻”二字传递的委婉与得体。接着让学生进行句式仿写，比如客人夸自己画画好，就可以说“未闻您家孩子的书法是真厉害”。这样一来，学生既掌握了委婉表达的语言技巧，又在具体情境中理解了传统礼仪文化，文本成了连接语言与文化的桥梁。

选择文本时，除教材内容外，我还会补充《三字经》《弟子规》中的片段或《山海经》中的故事，这些内容能让学生在重复句式、生动意象中积累古汉语知识。比如读《三字经》“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时，先让学生用现代话翻译，再讨论现在的父母和老师会怎么教育孩子，既熟悉“之”字的用法，又理解传统教育观念的变迁。这种先有趣再有用的方式，让学生在不畏惧文言文的同时，自然开启语言与文化的双重学习。

小学语文文言文教学中，读是朴素且有效的方法，但不少教师范读仅求字正腔圆，学生跟读成为机械模仿，未能让读成为连接语言与文化的纽带。其实古人读书讲究吟咏声情并茂，这种读既蕴含语言节奏密码，也承载文化情感。为此，我在教《囊萤夜读》一文时设计了“三层朗读法”：第一层是读准字音，重点指导“胤、恭、勤、焉”的发音，让学生借助拼音把句子读通顺；第二层是读出节奏，用拍手打节拍的方式让学生发现“胤恭勤不倦，博学多通”是“二二三”的节奏，并在节奏变化中感受古汉语的韵律美；第三层是读出情感，让学生思考“车胤为什么没钱买灯油却要用萤火虫照明读书”，再带着敬佩的语气读。在这个过程中，语言训练和文化理解同步发生，读准字音、把握节奏是掌握古汉语的语言规律，读出情感则是体会古人勤学苦读的文化精神。

此外，我还鼓励学生将文言文与课文中的现代文翻译对比着读。比如“众皆弃去”对应“大家都扔下他跑了”，让学生寻找“弃去”和“扔下他跑了”的区别，发现文言文用词简洁的特点；将不同文言文中相同的字词对比着读，比如《杨氏之子》的夫子和《论语》选段的“夫子”，让学生发现“夫子”是对老师的尊称，从而积累文言文知识。这种读不是单向的输入，而是让学生在主动探索中既夯实语言基础又理解文化内涵。

现实中，一些学生认为学习文言文没用，那是因为教师没能把文本与生活联系起来，语言训练停留在背字词、译句子，文化渗透停留在讲典故、说历史，两者都没能走进学生的生活。其实，小学语文阶段的文言文教学关键是让学生将学到的语言技巧用在生活中，把感知到的文化精神融入行为中，实现语言能力与文化素养的双向迁移。教《司马光》一文时，我设计小剧场活动，让学生分组表演同伴遇到困难时应如何做。一组学生演司马光，模仿持石击瓮破之的冷静，一组学生演司马光的玩伴，模仿众皆弃去的慌乱。表演后，学生还要用“有的……有的……还有的……”描述场景，再用文言文里的“皆”“之”造句。这样一来，学生既学会了用文言文丰富表达，又在情境中理解了沉着冷静、乐于助人的品质。

语言迁移上，我让学生尝试古今对话练习。学完《杨氏之子》一文后，学生要给杨氏子写一封信，用现代汉语夸赞他的机智，再尝试用“未闻……”的句式写一个结尾；学完《囊萤夜读》后，学生要写“我的读书故事”并用到“勤”“学”等字，体现勤奋的主题。一个学生在作文中写道：“我每天坚持读30分钟书，虽不如车胤恭勤不倦，但也希望能像他一样博学多通。”这种表达既用到了课堂上学习的文言词汇，又把勤学的文化精神融入了自己的生活。

在文化迁移上，我结合传统节日设计活动。比如学完《三字经》“香九龄，能温席”后恰逢重阳节，我让学生给长辈做一件事并记录下来；学完《精卫填海》后，我让学生讨论精卫的坚持在当下的价值并联系自己的经历进行故事分享。这种从文本到生活的连接，让文言文不再是遥远的古代文字，而是能指导学生表达、影响学生行为的活的文化。

作为小学语文教师，我们必须明确小学文言文教学不是初中教学的提前，不能用考字词、背翻译的标准要求学生，更不能把文化传承变成知识灌输。在语言能力培养上，重点是让学生积累常用文言词汇、感受古汉语的节奏和简洁美，而非掌握复杂的语法规则；在文化传承上，重点让学生感知古人的智慧、情感和品德，而非背诵繁杂的历史典故。

文言文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活化石，而小学语文课堂就是让这颗化石在学生心中复活的第一站。我们要用学生能接受的方式，让他们在语言的韵律里感受文化的温度，在文化的浸润中提升语言能力，如此才能促成文化传承和语言能力在课堂上的同频共振。

《中国教师报》2025年11月19日第13版

作者：张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