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谈

近日，自称“性商教母”的网红周媛因开办“魅力女性修炼班”引发舆论风暴。其核心课程是教授女性如何用眼神、肢体语言吸引男性，视频中“X字形回眸”“眼神勾人”等内容被大量模仿、调侃，也引来“小三培训班”“物化女性”的批评。目前其主账号已被封禁。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是:其付费课程收入已超2400万元，学员数万。批评这类课程“三观不正”是容易的，但如果止步于此，恐怕低估了问题的复杂性。

数万女性愿意为此付费，绝非简单的“被骗”或“愚昧”可以解释——“市场需求”本身就是一面镜子，照出当代女性在亲密关系中真实存在的困惑与无助。仅仅反复强调女性要“独立”要“自信”，那些在相亲市场屡屡碰壁、在婚姻中感到疏离、在两性交往中不知所措的女性，她们的具体困境如何被看见?“性商教母”的生意，本质上是对这种焦虑的商业收割。但我们在批判收割者的同时，是否也该追问:为何正规渠道长期缺位，让这片需求的荒野成了江湖术士的乐园?

周媛的课程被认为是“以自我提升为名，行自我矮化之实”。问题在于:学习“如何更有吸引力”本身是否就意味着“自我矮化”，从而丧失一个人所谓的“主体性”?或许，真正的问题不在“学不学技巧”，而在于这些技巧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是帮助女性更自如地表达自我，还是训练她们更精准地迎合某种单一的审美标准?前者是赋权，后者是规训。周媛的课程显然属于后者。

从学校到家庭，中国社会长期缺乏系统性的情感教育。学校里的青春期教育课止于生理卫生，家长的“感情指导”往往只有一句“要自尊自爱”。其结果是，我们告诉年轻人什么是“错的”，却很少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更不用说“怎么做才对”。这个缺口没有被公共教育填补，却被商业培训野蛮占领。真正建设性的追问是:健康的两性关系教育应该是什么样的?由谁来提供?以什么方式抵达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几乎所有讨论都聚焦于“女性被误导”，却鲜少有人追问:这些“技法”假设的那个“被吸引的男性”是什么形象?批评女性“迎合男性凝视”是必要的，但更根本的问题是:这种凝视从何而来?如何改变?真正的两性平等，不仅需要女性拒绝被物化，也需要男性反思自己的审美惯性。后一个议题的缺席，恰恰说明讨论还流于表面，有待深入。

可以想见的是，一个周媛被封了，类似内容还会从公开平台转入私域社群，换个马甲继续收割。更重要的是，那数万名已经付费的学员，她们最初的困惑并没有因为一纸封禁而消失。与其让劣质内容占领市场，不如思考如何让更优质的两性关系教育获得流量、进入主流。

“性商教母”的倒下是必然的，她的崛起更值得深思。这个事件暴露的不仅是一个网红的投机取巧，更是性别教育的不足——情感教育的长期缺位、对女性困境的关注不够、对两性关系的简单化理解，等等。女性魅力当然不需要“教母”来定义。更重要的问题是，谁来帮助那些真正困惑的人?

□麦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