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程晓琳 杨频萍

提到好大学，不少人下意识的反应是“985工程”“211工程”。而著名教育家匡亚明先生提出的“835建言”，正是这两大工程建设的先声。

3月14日，由南京大学主办的纪念匡亚明诞辰120周年学术研讨会暨《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作者座谈会在北京举行。南京大学、吉林大学等匡亚明先生曾经工作过的高校齐聚，回顾他深耕高等教育的半生征程，探讨如何让他留下的精神财富发扬光大、走向世界。

从“835建言”到“四个高度”，他为大学留下什么？

他是铁骨铮铮的共产主义战士，21岁领导宜兴秋收农民暴动；他是执笔为枪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主持创办了《大众日报》；他也是赓续文脉的思想家，所编纂的《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被誉为世纪之交“规模最大的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研究工程”……

然而，在他波澜壮阔的一生里，最执着、投入时间最长的身份，始终是大学校长这个身份。“让我去办一所大学吧！”匡亚明曾反复向组织表达，希望此生为新中国的教育做一点事情。

1955年，匡亚明出任东北人民大学（今吉林大学）党委书记兼校长，1963年调任南京大学党委书记兼校长。1978年复出，再次在南大任职。

1983年5月，匡亚明联合三位名誉校长共同讨论并起草了一份建议书，分析教育、科技和人才对于国家发展的重要性，向中央提出“关于将五十所左右高等学校列为国家重大建设项目的建议”。该倡议受到邓小平同志的高度重视，后来被称为“835建言”，成为“985工程”和“211工程”建设的先声。

他的人格魅力和教育思想，在无数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南京大学教授龚放记得，匡校长常说，大学不是行政机关，行政管理、后勤服务都像是绿叶，要支撑红花的发展。“标志一所大学水平的是教授的数量和学术水平。”这些话，让教育界印象深刻。

1962年，匡亚明在东北人民大学推出“重点教师培养计划”，分两批选拔78名优秀讲师，减轻事务性负担、改善生活条件，支持青年教师潜心治学。到了南京大学，他亲赴北京诚恳邀请剧作家陈白尘出任中文系主任，主持建立了国内第一个戏剧学专业博士点。听闻文史学家程千帆愿意到南大来，匡亚明当即表示：“这样的人才，一定要让他有用武之地。”程千帆后来感慨：“匡老延长了我二十年学术生命。”

1956年，匡亚明提出“高度的社会主义政治空气、学术空气、文娱体育空气、文明空气”的“四个高度”校风。研讨会现场，他的儿子匡榕榕说：“我常常在想他为何独独选用‘空气’这个词儿，因为空气无形且无处不在，平凡到常被忽视，却又重要到是生命存续的必需。一所大学的空气就是它的灵魂。”

现任南京大学党委书记、中国科学院院士谭铁牛表示，匡亚明老书记、老校长是矢志不渝的革命家、高瞻远瞩的教育家、潜心治学的思想家，其精神风骨与教育风范早已融入南大血脉。南大将持续传承、弘扬、践行好老校长对党忠诚、信仰如山的政治品格，敢为人先、勇闯新路的开拓精神，以人为本、开放合作的办学理念，赓续文脉、光大文化的使命担当，在建设中国特色、世界一流大学征程上奋楫争先、持续奋进。

200部评传、6000万字，他为文科“正名”

1986年11月，南京大学成立了中国思想家研究中心，彼时已年逾八旬的匡亚明，开始主持一项浩大的文化工程——编纂《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200部。

“200部评传，6000万字，从孔子到孙中山，涵盖了帝王将相、士农工商，涉及文史哲政经法，这不是象牙塔里的摆设，而是文化自信的根基，是立德树人的教材。”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资深教授洪银兴参与《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编纂多年，深知这套书的重量。

今天，当社会上再次泛起“文科无用论”的论调时，匡亚明用晚年心血铸就的这套丛书，恰恰给出了最有力的回击。

在洪银兴看来，匡亚明留给后人的，不仅是这套书，更是三种精神：思想家的精神——系统总结传统思想文化；教育家的精神——把弘扬优秀传统文化作为大学使命；科学家的精神——甘坐冷板凳，严肃治学。“在市场经济大潮中，能做到20年如一日潜心研究，这就是对浮躁学风的最好反击。”

当年还是青年学者的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级研究院院长徐兴无，承担了《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中《刘向评传》的撰写工作。“在写作过程中，匡老的感召始终是我的精神动力。《评传》以历史人物作为中国古代思想的研究对象，继承发展了古代纪传体以人物作为历史载体的史学传统，更体现了孔子提出的‘人能弘道’的实践精神。匡老在耄耋之年仍以极大的勇气和毅力，规划研究中国思想家的系统学术工程，目的是继往开来。”

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王博认为，匡亚明对传统文化的态度，正是“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的典范。他引用匡老的话：“人不能离开自己的传统，犹如人不能选择自己出生的时代和社会一样，人是历史的产物、传统的产物。但另一方面，历史传统毕竟是人创造的，人不应是历史传统的奴隶，而应是主人。”

现场，《匡亚明文集》编纂正式启动。据了解，这部文集将系统整理匡亚明在教育、文化、革命等领域的著述，让他的思想从历史深处走向新一代学人。

思想出海，让中国智慧走向世界

匡亚明十分重视国际学术交流。改革开放初期，他率领我国第一个大学校长代表团访问日本、美国，促进了我国高校的对外交流。上世纪80年代，匡亚明与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校长穆勒共同发起成立“南京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中美文化研究中心”，这也是我国第一家中外联合办学实体机构，开创了中外联合办学的先河。

现如今，他的思想也将正式“出海”，走向世界。

活动现场，南京大学党委副书记陈云松发布《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出海计划，学校将通过读本、剧本、绘本等多种形式，让《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在AI时代，从华夏大地走向世界。南大还将设立中国思想家研究国际青年学者奖，依托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研究评价中心的海量数据，培育真正知华友华的青年汉学家，让中国传统思想研究在全球薪火相传。

南京大学还与中国传媒大学联合制作了一组AI短视频《长河星光——中国思想家的故事》，场景通过技术还原，音乐由算法辅助，最终编译成五种语言版本。中国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廖祥忠在活动现场进行了展示。

“这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研究成果的时代焕新，更是传承匡老精神、弘扬中华文脉、推动人类文明交流互鉴、提升国际传播效力的南大担当。”陈云松表示，将以学术自信坚定文化自信，以文明互鉴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中国思想，让东方智慧在全球文明交融中绽放新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