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文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载体，也是提升学生思维品质和理解运用语言能力的重要媒介。董旭午老师的《我这样教学古诗文》（商务印书馆出版）一书给我们展现了一条独特的古诗文教学之路。他的课堂实践证明，古诗文教学可以让学生体验到美感，可以触及学生的精神和心灵，也可以提升学生的语文素养。

立足语言，返本归元

语文课应该立足于语言的理解和运用，任何凌虚蹈空传播思想或脱离文本讲授文化的语文课，都不是真正的语文课。文言文的教学也应该是立足于语言的教学。

在讲《荆轲刺秦王》中“秦王还柱而走”一句中的“还”时，董老师并未直接告诉学生“还”字的解释，而是在课堂上让学生大胆猜测，结果学生绞尽脑汁也猜不出来。董老师做了这样的启发：同学们都见过古代宫殿的柱子吧？“走”在古时候表示“跑”，荆轲在后面手持匕首追赶，秦王能不快跑逃命吗？那么，这“还柱而走”该是怎样的跑法呢？讲到这里，学生自然会想到是绕着柱子跑的“绕”。董老师接着启发学生：“绕”字的字形和音调都离“还”字太远了，那么，请再大胆想想，把“还”字译成哪个字更妥当些？学生果然由“绕”想到了“环”。这样的猜读和启发避免了死记硬背的尴尬，在重点字词上做文章，使学生在情境中理解了文本。讲完此处的“还”，董老师又联系到《扁鹊见蔡桓公》中“居十日，扁鹊见桓公而还走”中的“还”。这样的联系让学生的记忆是立体的、连贯的、持久的，而不是孤立地记忆一个解释。

通读全书，像这样有趣味的“猜读”和“启发”随处可见。在董老师看来，“只有长期这样教学生深入语境去猜读，学生才敢课外去自主猜读，才有可能猜读成趣甚至成瘾，直至形成自觉，养成习惯”。

体验感悟，渐臻佳境

经典古诗文是作者美好情感的结晶，其意蕴之深厚、滋味之丰富，需要细细体味、静静感受方可领悟一二。刘勰在《文心雕龙·知音》中说：“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虽幽必显。”古诗文教学应该引导学生由语言文字进入到作者独特的精神世界和诗词美妙的意境之中，如此学生才能提升审美能力和感悟能力，才能理解和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周邦彦的《苏幕遮·燎沉香》写景可谓细致入微。董老师在解读这首词时提出了一个问题：作者为何要描摹得那么细腻？关于周邦彦写作风格的评论前人已有很多，大体上是笔法细腻、生动传神等。如果仅依据这些现成的结论进行教学设计，无非是让学生细读全词，然后找到生动细腻的描写语言。而董老师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让学生体会到，在如此细腻生动的描写背后，更蕴藏着作者丰富的情感。

在体味到作者的心境和情感的基础上诵读全词，就不再是“有口无心”的机械诵读，而是“心口合一”的投入式诵读。没有浸润情感和灵魂的诵读与死记硬背无异，只有将心灵和生命投入到诗文中，才能真正理解诗文。一般学生凭感觉就可以知道哪些是好的诗词，但感觉到的不一定能够理解，理解了的才能更好地感觉，只有到这个程度，诵读才是有意义的。

揭示奥秘，深入文本

时至今日，文本解读已经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而是一个合格语文教师所必备的专业素养。面对一篇古诗文，学生理解了意思，体会了情感之后，还应该理解文本的写法。用孙绍振先生的话来讲，就是“以作者的身份与文本对话”。

对于经典古诗文，董老师往往先解读出文本的独特之处，然后巧妙地设计问题，让学生真正读懂文本，深入文本。在教学《梦游天姥吟留别》时，董老师主要设计了两个问题让学生在课堂上研究讨论：李白为什么要夸大天姥山？李白为什么要极尽笔墨写“仙人之乐”？学生要思考这两个问题，就要站在一定高度上来分析整首诗，不是被动地看文本写了什么、表达了什么，而是去思考这样写对于表达情感和思想有什么好处。经过讨论和点拨，董老师揭示答案：第一个问题，是因为“天姥山是李白的精神和人格的化身——巍峨高峻，势盖五岳，超凡脱俗，特立独行。不求‘摧眉折腰事权贵’，只求活出尊严，活出人格，活出自我”。第二个问题，“仙人之乐”是为了与现实世界进行对照——仙境般的极乐世界是短暂的，而作者所处现实世界中的丑恶、不独立、不得意、不自由却是没有尽头的，可见人生得意绝非易事，有机会一定得牢牢抓住、加倍珍惜。有了这样的解读，学生才能深入文本，思考文本这样写的好处是什么。高中语文课堂应该有一定的容量和深度，课堂上提出高质量的问题，学生就会有思考的空间和学习的兴趣。

（作者单位：东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朝阳学校）

《中国教育报》2026年06月10日 第09版

作者：石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