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索文斌（南京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要“统筹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既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环节，也是塑造发展优势的重要支点，其中离不开高等教育的深度参与。大学不仅是知识生产的重要源头，更是人才培育的主阵地与科技成果向产业转化的桥梁。应立足整合资源、引领创新的独特优势，以制度创新为牵引，以人才供给为根基，以成果转化为纽带，持续释放科技创新与产业变革的系统动能，为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关键支撑。

一

在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的背景下，科技创新的内在逻辑正在发生系统性重构。创新活动在组织方式、运行节奏与竞争形态上的变化，不仅重塑了技术突破与产业转化路径，也对大学在国家创新体系中的功能定位提出更高要求。这意味着，大学必须主动打破传统学科藩篱与封闭式知识生产模式，推动创新范式变革，成为促进科技与产业深度融合的重要起点。

创新范式由线性推进转向网络化发展，要求大学突破既有学科壁垒与组织边界。传统创新路径遵循基础研究、技术开发与产业化依次展开的线性模式。随着跨学科融合持续深化与技术迭代周期显著缩短，创新活动日益依赖科研人员、工程师与产业主体在同一进程中的实时互动，线性接力逐步让位于并行协同与交互共生。在此运行逻辑下，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不再前后分离，而是在同一过程内交织展开。相应地，大学有必要走出以学科为边界、以成果为终点的运行方式，转而作为连接科研、工程与产业的关键接口，在问题生成、技术攻关与成果转化之间建立稳定贯通的联系。

竞争格局由单点突破转向创新生态竞争，要求大学由知识供给方转变为系统整合平台。以往国家间科技竞争主要体现为关键技术或单一产品的比拼，而当前竞争的核心已转向创新生态的整体能力较量。只有构建全链条创新生态，才能在新一轮科技革命中占据主导地位。在此背景下，大学必须超越单一知识供给功能，成为整合技术、人才与资本的关键平台，以持续能力积累取代阶段性成果输出。

新质生产力带来的结构性变革，要求大学成为“四链融合”的交汇点。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需要实现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的“四链融合”。作为创新源头与人才供给核心，大学除了通过知识溢出牵引产业升级，还在技术路线选择与创新资源配置中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然而必须看到，结构性位置并不能自动转化为功能性优势。目前大学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的学科封闭、人才单向流动等问题，使知识生产难以进入价值创造过程，创新链条在关键环节上仍存在断裂风险。因此，加快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要求大学实现运行逻辑的系统性重构，即人才培养需要从“学科训练”转变为“场景赋能”；科研组织方式需要从“自由探索”转变为“有组织科研+需求牵引”；人才流动需要从“单向流出”转变为“双向选择”；校企合作方式需要从“零散项目”转变为“共生生态”。

二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大学的主动作为是关键。大学同时承载教育教学、科技创新与人才培养三大功能，具备其他创新主体难以复制的整合优势。但优势转化为真实创新效能，有赖于打通知识生产、人才培养与创新转化之间的内在联结。具体而言，需要在以下三个层面实现转型。

推动运行结构由分割走向贯通。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实现，以教育、科技与人才之间实现良性互动为前提。知识生产、人才培养与技术转化不应彼此分离，而要在同一体系内形成相互支撑的关系，使科研活动与人才培养相互嵌入，教育过程能够回应真实创新需求，从而将知识生产能力转化为稳定的创新转化能力。

推动制度基础由刚性约束转向动态适配。当前，制约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重要因素集中体现为学科调整滞后、人才流动受限与评价导向单一等制度性因素。推动实现制度性转型，需要在学科调整上增强灵活性，强化对新兴交叉领域的前瞻布局；在人才配置上拓展高校与产业之间的流动通道，形成更加开放的用人机制；在评价体系上将成果转化绩效与人才培养质量纳入核心指标，以制度调整带动整体运行方式转变。

推动人才培养由知识导向转向能力导向。面向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创新人才的核心能力结构正在发生变化。发现问题与界定问题的能力成为基础性前提，跨学科整合与实践转化能力成为关键支撑。人才培养需要突破学科中心逻辑，转向以问题为导向的能力生成模式，使学生能够在复杂情境中提出系统性解决方案，并实现从学术成果到产业应用的有效转化。

三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是一项多主体协同、跨领域联动的系统性实践过程，其关键不在于单项政策或局部举措的叠加，而在于形成各要素贯通衔接、各环节相互支撑的整体运行结构。在当前实践中，尽管部分高校已在一些领域取得初步进展，但从整体上来看，仍需围绕关键环节实现体系化突破。

推动学科布局与产业生态形成前瞻契合。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要求大学的学科设置从“先有学科、再找应用”的后置逻辑，转向与产业共同定义需求的前置布局。学科方向应面向区域主导产业集群，围绕人工智能、智能制造、新材料等新兴领域超前部署。在落实层面，有赖于校企共建重点实验室、联合研究院等实体平台，形成从基础研究到技术孵化的完整链条，使学科建设嵌入区域创新生态。

推动教育、科技与人才三端协同运行。教育端以产业需求牵引学科布局与人才培养，通过本研贯通项目制课程和校企联合实践，使知识建构嵌入真实场景。科技端以产业真问题驱动有组织科研，打造“企业出题、校企共答、市场阅卷”的组织模式，推动校企共建研发平台，实现学术资源与产业需求的深度对接。人才端以双向流动激活创新活力，构建“企业工程师进课堂有制度身份、教师赴企业兼职有保障通道”的生态，使产学双方从项目合作关系升华为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创新共同体。只有做好上述三端的协同，方能释放系统效能。

推动校地融合在空间与制度层面协同落地。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不仅体现为要素联通，也依赖空间组织与制度环境的共同支撑。在空间层面，要促进大学校区与创新街区、高新园区联动，构建“环校创新圈”，压缩成果转化的空间距离，使科研与产业活动形成连续衔接。在制度层面，要完善政策支持、空间供给、金融服务与生活保障的综合环境，从而吸引人才、集聚项目并引导资本持续进入。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18日 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