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不少年轻人借助网络空间，与陌生人交换各自的技能，进而变为“准朋友”。技能交换形成了一种依托新媒体平台助力个人学习的新选择。

纵观技能交换的快速发展历程，其具有热度高、形式多、活力足的特点。年轻人交换的内容包括以语言、编程为代表的实用技能，以烘焙、摄影为代表的兴趣爱好，以刻章、塔罗牌为代表的小众技能，还包括行业认知、简历优化等职场经验分享。技能交换从单纯的线上交流拓展为适应更多人需求的多样化模式，既有“一对一”的线上语音和视频教学，也有线下的面对面交流，甚至发展出了团体的“技能交换集市”和“技能交换实验室”。

为什么社交能够与技能结缘？技能交换的兴起有其特定的发展逻辑。一是社会快速发展中出现的群体性孤独，提升了年轻人的交往意愿。社会分工越来越细，个体处于特定的职业及生活空间，转换“赛道”的试错成本较高，年轻人不局限于通过文字、视频等了解外界，更期待走出舒适圈，了解另外的生活方式。二是年轻人特有的文化范式，促进了平等、互助、分享和体验的交往方式。技能交换的经济成本低、感情负担小，能以轻量化的方式满足年轻人对职业和生活方式多种可能性的期待，发展多样化的朋友谱系，安放有压力也有活力的青春。三是新媒体技术提供的社交可及性。网络平台具有一定的匿名性，用户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决定技能交换的深度和范围；算法依据圈层兴趣推送资讯，提高了“同气相求”的可见性。

作为新兴事物，技能交换不只是个体的成长尝试，还有潜在的社会益处。一方面，随着社会经济高质量发展，涌现出不少新业态。其中，就有不少原本小众的技能技艺，技能交换能够响应这些在正式的职业教育和学校教育中难以覆盖的社会需求，让学习的长尾效应凸显。另一方面，中国式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公众在了解知识、习得技能的同时，更加重视异质性的学习任务和学习模式给自己带来的独特体验和成长体悟，在基于各自实践的交流中获得经验认识，学习的成长效应也被凸显。不论是“斜杠青年”还是“多边形战士”，都体现了年轻人拓展生活圈、尝试新生活的开放理念。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正源于上述原因，技能交换的核心特质是以非功利、非商业化的因素支撑推动非高效的事物。其优势在于自然发展、个体驱动催生出的内生动力，其不足在于规范性缺失带来的交换双方交易不对等、学习过程不可控、交往安全风险高等问题。

为进一步保障技能交换的开展，需在以下几方面共同努力。

首先，用户是关键，应提升理性意识，规范技能诉求，构建良性的需求迭代环境。用户群体的观念和行为具有自身演化机制，参与技能交换的个体有责任推动建立良好的数字环境。比如提高对诈骗和隐私泄露的警惕、加强对技能交换任务的清晰描述、加强交易过程中的诚信和自律、善用梯次化的社交法则。可以先线上确认水平，再在公共场所试课，最后才深度合作。

其次，新媒体平台是枢纽，应加强规则制定和安全审核，做好技能交换的第一线服务与监管。技能交换的特点决定了参与者是“轻量化社交”，平台方则是“轻量化运营”。由于交换的技能类型是非均质化的，交换过程是非商业化的，平台对此类活动未实现业务化运营，没有类似技能交换的官方产品上线，也没有收费产品。平台不触碰收费与认证，并不意味着就能规避监管责任。可以建立涵盖安全要素在内的技能描述标准模板，减少初入者对可能风险的忽视；建立技能交换专区，发布基本准则和倡导；基于人工智能设立同类活动的知识推送与提示，辅助参与者更好地完成交换学习。

再次，政府部门是引领者，可通过制度设计让技能交换类的学习趋势成为更具有持续性和影响力的社会风尚。技能交换目前主要是个体自发行为，但与教育、民政、文旅、市政等部门密切相关，也是数字时代个体与公共空间交互的典型事物。一方面，营造技能交换和社会化学习的公共氛围。探索衔接求职、培训、公益、商业等需求，将一些较为简易识别和评估的技能习得纳入社会公益服务、课外实习实践等既有机制，倡导公共服务理念和诚实守信关系。另一方面，推动兴趣学习与创新创意创造的融合。年轻人“敢玩爱玩”是社会创新的重要表征，在数字化深入社会各方面的当下，这种活力因素可以进一步便捷地延伸到各群体各地区。技能交换可以与社区街道的文创市集、二手物品交换、老年大学、公共文化空间营造等结合起来，引导线上的陌生人交换活动与线下的现实生活场景相关联，有利于推动数字生活“重拾附近”，促进全社会的代际交流和跨群体交往。

（作者：王斌，系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中国新闻史学会新媒体传播专业委员会理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