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始终是青年学生深入知识世界、形成精神结构的重要方式。第二十二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2024年我国成年国民综合阅读率达82.1%,数字化阅读接触率首次突破80%,纸质图书与电子书阅读量双双提升。宏观数据持续向好,但围绕青年学生阅读质量的焦虑并未随之消散。“碎片化阅读盛行”“浅阅读替代深阅读”,几乎已成为公共舆论的惯性判断。问题在于,这种判断是否真正建立在对青年学生阅读现实的准确把握之上?正逢世界读书日,有必要基于实证,对青年学生的阅读生态作出客观呈现。
讨论青年学生阅读,首先要回答一个前提性问题:以何种阅读为尺度。长期以来,公共讨论对“阅读”的想象往往偏重人文经典的自主阅读,并以此作为衡量阅读质量的隐性标准。但在知识生产方式深刻变化、学科高度分化的背景下,青年学生阅读的构成更为复杂。专业教材、教参、期刊论文、课外读物等,共同构成了当代高校学生的阅读图景。若仍以单一尺度衡量青年学生阅读,就很容易得出“青年学生不读书了”的误判。
从实证数据看,青年阅读并未如外界想象那样明显萎缩,而是发生了结构性转换。第二十二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2024年我国14-17周岁群体图书阅读量达13.73本,明显高于成年国民人均水平。北京大学学生阅读调查数据显示,2024年本科生人均年阅读图书27.2册、每周阅读学术论文2.7篇,硕士研究生升至32.9册、3.7篇,博士研究生达到35.2册、5.9篇,阅读强度随学业阶段依次递进。上海交通大学学生阅读报告亦显示,学生当年平均阅读20.6册图书,81%的学生阅读不限于本专业,电子书下载量是纸质书借阅量的17倍。南开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高校年度借阅榜单中,经典和思想性作品仍占据重要位置。可见,青年阅读变化的不是阅读需求,而是阅读的对象、路径与组织方式。换言之,青年学生并非不读书了,而是在新的媒介环境中,以更丰富的方式进入阅读。
对于青年学生而言,问题往往不在于“想不想读”,而在于“是否有稳定的时间、空间、方法和支持体系去持续读”。在短视频持续占据注意力的环境中,深度阅读需要完整时间。北京大学2024年、2025年学生阅读调查结果显示,主要依赖零碎时间阅读的学生比例从2023年度的34.1%降至2024年度的18.4%,选择整块时间阅读的比例则明显上升。
AI辅助阅读快速普及,但并未替代阅读的核心价值。学生使用AI主要集中于翻译、术语解释、摘要生成和要点梳理,本质上是降低进入复杂文本的门槛,而非替代阅读本身。《2024年度中国数字阅读报告》显示,教育与文化类数字阅读内容占比较上年提升近10个百分点,主题类阅读内容点击与阅读量超过2000亿次,青年对有深度、有质量内容的需求并未减弱。当然,AI普及带来的内容编造、过度依赖等新风险,也使批判性阅读能力的培育更加迫切。
阅读的形式在变,介质在变,工具在变,但阅读作为认识世界、塑造自我的基本方式并没有变。做好青年学生阅读服务,需要在准确理解这一真实生态的基础上,从三个层面着力。
一是从资源供给转向能力培育。学生阅读面临的主要矛盾,是如何在海量资源中作出高质量选择,如何将阅读积累转化为独立判断与创造能力。相关机构应加强阅读指导、文献识别训练和跨学科阅读支持,帮助学生读得进去、读得深入、读有所得。
二是将AI素养纳入阅读教育,系统回应技术时代的新挑战。信息素养建设不能停留在检索技能和来源辨别层面,而应延伸到对AI生成内容的批判性识别与核验能力的培养。学生需要在使用AI的过程中保持独立判断,不以工具的输出替代自身的思考。
三是强化阅读与人才培养的制度衔接。阅读参考服务不能只停留在书单推荐和节日活动层面,而应真正嵌入课程设计与学术训练之中。教师的阅读引导、院系的书目建设、图书馆的专业支持,三者形成合力,才能让学生在阅读之后有讨论、有写作、有输出,使阅读参考服务真正转化为育人行动。
青年学生的阅读,不仅关乎文化生活,更直接影响人才培养和创新能力的形成。《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提出,要激发公民阅读兴趣、培养公民阅读习惯、增强公民阅读能力、提升公民阅读质量。这四个维度对青年学生而言尤为切要。世界读书日的意义,不在于检阅阅读数量,而在于借此反思:我们希望青年学生从阅读中获得什么?学校、图书馆又为此做了怎样的准备?在此基础上,真正帮助学生做到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
(作者系北京大学图书馆知识资源服务中心副主任、北京大学人口研究所博士)
金鑫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4月13日 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