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功利的基础教育遇上难就业的大学教育
前几天,因工作需要去杭州拜访校友。寒暄之余,校友谈起当下私企生存境地的困难,说大家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扩大再生产就不要想了,不死掉就是万幸。
这种声音和我去年年底回老家跟发小聊天时,听到的一样。疫情以来,这个发小每年都这样感慨,能保住原有的“蛋糕”就不错了。
如果说上面两位是小微企业主的代表,那么去年十一月拜访的本地一位知名企业家(也是校友),是中大型企业主的代表了,去年他也说了同样的话。鉴于当下变局可能导致的政策不稳定性,绝大多数企业家都秉持谨慎保守的态度,力争不被时代的波动甩出去。
这就是存量经济。2018年以来,存量经济的概念的就已越来越多地在财经媒体上出现。到2019年,从经济宏观形势来看,存量经济的特征愈发明显。全球经济增长放缓,贸易保护主义盛行,各经济体货币政策分化以及金融市场波动加剧,为经济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性,也使传统领域、传统行业的增量空间逐步收缩。新兴领域、新兴行业的成熟稳定也注定需要时间的淘洗。
在整体经济增长放缓、企业生存空间收缩的形势下,就业岗位减少是必然趋势。但是大学生毕业生却逐年增多,两相碰撞,大学生就业难就成了尖锐的问题。
这是空间层面上的碰撞,已经够激烈了,产生的社会影响不可谓不重大。国家早就看到这一点。2025年4月30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表决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营经济促进法》,这是一部专门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基础性法律,自2025年5月20日起施行。我们应该看得到国家的目的非常明确。
当然,还有时间层面上的碰撞,让每个亲历的大学生产生颠覆性的认知。那就是寒窗苦读12年,通过层层考学选拔,读完基础教育,面对的却是难就业的大学教育,那么他的三观是要崩塌的。
基础教育功利吗?当然功利。基础教育的功利性体现在哪里?那就是以升学率为唯一的评价标准。小学毕业考,各校比的是上重点初中的人数。公办初中虽有划定的施教区,在私立初中跨区域掐尖面前不堪一击。初升高,各校比的是上重点高中的人数;高考,各高中比的是上清北985、211的人数。一级一级地筛选,一级一级地评价,层层传导。在过去的二三十年时间里,基础教育用功利性手段,将每一个层级卷得死死的,没有丝毫喘气的空间。因此,教育反内卷的呼声才会如此之高。当然,目前国家也看到这个问题,各种各样的减负通知、禁止考试通知才会一次次下发,只不过目前基础教育正处转型阶段,彻底转变尚需时间。
通俗一点地讲基础教育的功利性吧。从地方政府来说,基础教育的高校重点率、升学率是地方政府官员的政绩;,从校长老师来讲,各级考试重点率(优秀率)、升学率(合格率)是他们奖金的来源,是他们评先评优的资本,使他们职称晋升的加分项;从学生家长来讲,各级考试的分数是这个学生与家庭实现阶层跃升的资本。
哪个主体不是功利性地从事基础教育?哪个环节不是功利性地从事基础教育?哪个学段不是功利性地从事基础教育?
哪个高中生不是在老师和学校“读好大学找好工作赚大钱”的洗脑下驱动学习?
那一个个举着拳头歇斯底里誓师的初中生高中生,他们是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那个要到大城市拱白菜的土猪,你告诉我,他是为了兴趣读书?为了责任读书?为了使命读书?
结果到了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要求学生不要功利?
当然,大学教育难就业有其专业陈旧、不适配市场需求,课堂教学水课化等原因,更要从根本上找原因。过去二十几年的高校大规模扩招根本原因是什么?
高校大扩招始于1999年,源自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面对经济疲软、内需不足的困境,有经济学家向国家提交了《关于启动中国经济有效途径——扩大招生量一倍》的建议书,认为扩大高等教育规模是刺激消费、拉动内需的有效手段。
国家采纳了。短期,居民为支付大学学费和相关费用,直接拉动了消费;长远来看,投资教育将培养高素质人才,为国家经济增长注入新动力。当时除了经济危机,国企改革也导致大量工人下岗。将更多同龄人留在大学校园内,可以推迟他们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时间,缓解眼下的就业竞争压力。
这是一石多鸟的应急政策,当然,代价终究要来的。大之后,研究生扩招,博士生扩招,一次次地让学生尽量延迟进入劳动力市场。二十几年下来,中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从1999年的9.8%,到2002年的15%,到2024年已经达到60.8%。高等教育已经从原来的精英教育转变成现在的大众教育,然而,每个家庭投入到孩子身上的教育费用和教育代价却从未减少,甚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结果等他大学毕业遭遇就业难,这是何等的残酷,何等的残忍。
当下的大学生就业难必将会倒逼基础教育的彻底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