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摩朱煜老师的课堂,常常会被有创意的教学设计所打动,更会被一些课堂细节深深触动。《芦花鞋》一课,便是如此。
课上,他出示两组小标题,问学生:"你们觉得这组小标题怎么样?"一个孩子说:"还可以。"换作很多课堂,这个回答大概会被当作一个不错的收束,老师点点头,继续往下走。但他没有。他又请了几个小朋友说。说好的有,说不好的也有,他都听着。最后自己也跟了一句:"我也觉得这两组小标题还可以。"
那句话不像评价,更像在说——我也有我的看法,但我不拿它当标准答案。这个片段在告诉学生,这里没有唯一正确的回答,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自己真实的思考,都值得被看见。
后面体会青铜形象时,这种平等与包容的感觉更明显了。一个学生说,我觉得青铜是一个勇敢的人。朱老师追问原因。学生答,他钻到芦苇荡深处,那里水挺深的,水底下还有水草。这是个很细致的发现,不是那种一眼就能从课文里拎出来的标准答案。朱老师听完,说:"这是一个勇敢的孩子,非常棒,这个我都没有读出来。掌声送给她。"
"我都没有读出来",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是天底下最平常的事。但你知道这不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当着全班的面,承认学生读出了自己没读出来的东西——这需要的不只是胸襟,更是一种根本上的平等感。他不默认自己一定比学生读得深、看得准,因此他才能真的俯下身,听见每一个孩子的声音。
还有一个小地方,不在提问里,在他自然的分享里。读完第八自然段,几位学生交流了感受,有人说芦花鞋的样子,有人说作者的感受,有人说作者对它的喜爱。朱老师听完,顺势说了一句:我从这段话里读出了芦花鞋的颜色,因为它是用稻草绳来做的,稻草是金黄的,就说明这个芦花鞋也是金黄色的。
他不是在总结,不是在拔高,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读者,分享我的发现,然后继续听你们的。这个姿态很低,低到和学生并肩。他没有把自己的解读变成指令,只是以一个稍年长、读书稍多一些的同伴身份,加入这场对话。
听课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很多时候我们讨论课堂,讨论的是设计、是技巧、是教学目标的达成度。这些东西当然重要,但朱老师这堂课让我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些东西——教师面对学生时的根本态度。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学生的思考值得听,你是不是真的允许他们说出和你不一样的东西,你是不是真的在和他们一起思考,而不是把他们往预设的答案上引。
这些东西,教案里写不出来,磨课也磨不出来。它是一位教师长年累月对教育、对学生、对文本的理解,慢慢沉淀下来,化作课堂上的本能反应。
朱老师在课堂上做的事情,拆开来看似乎都很简单:把评判权还给学生,把思考的时间留给学生,克制急于讲解的冲动,偶尔分享自己的发现,但不把它变成标准。
简单,却极不容易。
课堂上有太多东西在推着你往前走,教学进度在催,考试在等,你很容易就觉得,我来吧,我来讲清楚,我来给答案。管住这个冲动,需要刻意的练习,也需要心里真的相信,学生自己能想明白一些事情。
不是偶尔相信一次,而是一堂课一堂课地相信;在他们沉默时相信,在他们说错时相信,在他们一时说不出什么时,依然相信。
我想,这可能就是朱老师的课堂值得被反复琢磨的原因——既有精彩的设计,更有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坚持。
一个片段是偶然,一以贯之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