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完善人才培养与经济社会发展需要适配机制。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与科技进步及经济社会发展的需求，学科专业调整的必要性、重要性和紧迫性已经成为高教界乃至全社会的共识。

根据教育部数据，仅2024年度，全国高校就新增1839个专业点，撤销1428个、停招2220个。学科专业调整力度之大可谓前所未有，现在的关键是，如何使学科专业调整转化为提高人才培养质量的有效举措，以人才培养的高质量发展引领学科专业调整。

以人才培养高质量发展引领学科专业调整，需用好用活“加、减、乘、除”。“加法”即面向国家战略和产业升级需求的学科专业要增设；“减法”即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不符的学科专业要及时调整优化；“乘法”是各主体协同发力提高人才培养质量，使学科专业调整的成效及时落地；“除法”是进行体制机制改革，及时破除壁垒、清除障碍。现在，“加减法”在加速推进，但还需加快做“乘除法”，以提升人才培养改革与学科专业调整成效。

以创新人才培养模式引领学科专业调整目标

学科专业调整要与创新人才培养模式相结合，以人才培养质量检验学科专业调整成效。学科专业调整优化的目标是促进人才培养与国家战略及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相匹配，实现大学毕业生人尽其才。《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建立科技发展、国家战略需求牵引的学科设置调整机制和人才培养模式。学科专业调整与创新人才培养模式是实现人才培养高质量发展的一体两面，没有学科专业调整，人才培养模式改革就缺乏方向和载体，没有人才培养模式创新，学科专业调整的目标就难以落地。

人才培养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其关键是学科专业设置和调整，重点是人才培养模式改革和课程体系完善。从教学与人才培养这一特定范畴来讲，包括学科专业设置与调整、培养目标、课程教材、教学方法、教学手段、教学组织、教学管理、教师队伍、教学评价等内容和环节，人才培养就是由这些相互关联的内容和环节组成的一个有机复杂系统。其中，学科专业设置与调整、培养目标构成第一层面，它们决定着课程体系、教学内容、教学方法、教学管理、教学评价等方面的指导思想和改革方向，具有先决和导向作用；课程体系、教学内容、教学方法、教学手段等构成第二层面，它们体现和落实、检验和校正第一层面的要求，是人才培养和教学改革的主体和重点；教学组织、教学管理、教学评价等构成第三层面，它们既是第一层面和第二层面能否实现的必要条件,又能适当调节第一层面和第二层面的要求，起着保障和制约作用。科学设置学科专业，进行相应的调整优化，这只是完成了人才培养工作的第一步，重点在于如何落实这些学科专业的人才培养目标，进而更新教育思想和教育观念，改革人才培养模式，研究和改革学科专业教学计划、课程结构与教学内容，研究和改革教学方法、教学手段与教学组织方式。同时，要处理好人才培养系统的内外部关系，合理配置资源，加强师资队伍建设，完善教学管理制度，健全人才培养质量保障与评价体系。只有加强人才培养整体改革，才能有效促进人才培养的高质量发展，使得学科专业调整的目标得以实现。

以学生自主选择增强学科专业调整成效

进行人才培养制度创新，还要增加学生的学习主导权。

学科专业调整应由校方主导的“加减法”变为学生选择的“乘除法”。通过学生的主动选择，将学科专业调整的成效真正落实在学生身上，落地在人才培养上。在科技快速发展和产业急剧变革的条件下，我们很难准确预测未来人才的需求。从理论上看，根据产业进行人才需求预测是成立的。但是现在的人才培养与未来的经济增长、产业结构调整升级之间并非简单的因果关系或者对应关系。高等教育与产业结构、经济增长之间存在“适应与引领”的关系，人才资源不仅具有适应性和累积性，也具有创造性和创新性，人才资源聚集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引发“内源式”产业结构升级，也可能因“输入式”的产业结构调整而吸纳人才资源聚集的成果。学科专业与行业产业是互动的关系，而不是教育对于产业结构的简单适应关系。高等学校和有关部门既需要认真细化研究未来经济和科技对人才的需求，据此研究学科专业调整和课程设置优化方案，更需要转变观念，从教育视角看待和解决问题，要通过培养具有创新精神和创造能力的大学毕业生来实现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

当前高等教育人才培养改革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通过学生的自主选择和交叉跨界培育来培养交叉复合型、创新型人才。目前推广的博硕双学位就是一项人才培养的重要制度创新，即“博士+硕士”双学位由试点高校自主设置，支持项目学生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同时攻读另一个学科专业的硕士学位，旨在培养具备跨学科视野的高层次复合型人才。如新闻专业的博士研究生，如果规划毕业之后从事经济新闻研究，就可以在读博期间在校申请攻读一个经济学硕士学位，如果职业选择是科技创新方面，就可以申请攻读一个人工智能方面的硕士学位。再如微专业的设置，帮助学生优化知识与技能结构，精准匹配企业对复合型人才的需求。一批省属高校“微专业”就读毕业生去向落实率明显提升，超过8成参与“微专业”学习的毕业生表示，通过学习进一步提升了个人技能、为最终落实去向提供了有效帮助。“博硕双学位”和“微专业”的制度创新，就是将学习主动权和选择权交给学生，既满足了学生的兴趣爱好和未来职业发展需要，又为行业企业培养了复合型创新人才，实现了人才培养的学科交叉和专业融合。同时，要建立高校与行业企业的协同培养与育人制度。行业企业和高校要跟随国家战略导向，瞄准急需紧缺领域人才培养，构建“教育链驱动、产业链导向、创新链赋能、人才链集聚”的协同育人机制。

以质量评价体系保障学科专业调整动态

加强学科专业质量评价体系建设，构建主动适应、动态调整的有效机制。促进高等学校与经济部门、社会发展部门密切结合，推动市场调节作用与政府宏观调控职能有机结合。高等学校进行学科专业调整，首先必须明确区域与地方的行业发展与产业动态，了解未来人才需求的方向和基本规格要求。人才需求预测工作需要地方政府和行业企业提供有力有效支持。应以地方为主体，建立未来人才需求的预测和预警机制，建立行业产业人才供需情况年度报告制度，构建区域与省级高等学校学科专业人才需求预测、预警系统和毕业生就业监测反馈系统，以使高校学科专业的调整优化和人才培养规格类型的选择在源头找到依据。国家、地方与高校合力构建学科专业建设质量保障机制。建立学科专业调整与毕业生就业、人才培养模式改革、资源配置和经费投入的联动机制。加强学科专业质量评价体系建设，加强质量监控、诊断和预警，精准开展学科画像与发展态势评估，确保与国家战略同频共振。进一步完善“招生—培养—就业”联动工作机制，推动形成招生质量、培养质量、就业质量相关联的学科专业设置动态调整机制。

（作者：李立国，系清华大学教育学院长聘教授、教育部—清华大学教育战略决策与国家规划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