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日本公司面试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前台小姐姐笑着跟我说「お待ちしておりました」(omachi shite orimashita)。当时我脑子一空,居然回了一句「啊,谢谢,我等了很久」。其实人家说的是「我一直在恭候您」——那是谦譲语,把"等待"这个动作压到最低来抬高我。那一刻我恨不得钻地缝。从那天起,我发誓要把敬语搞明白。
说实话,敬语真的是日语里最劝退新人的部分。但拆开看,它其实就是三个层次:丁寧語(ていねいご / teineigo)、尊敬語(そんけいご / sonkeigo)、謙譲語(けんじょうご / kenjougo)。先把这三者分清楚,后面就好办了。
丁寧語就是给句子加上「です・ます」(desu・masu)的礼貌体。它不区分"抬高对方"还是"压低自己",只是让整句话变得客气。日常和朋友用简体(タメ口 / tame-guchi),和不太熟的人、职场、商店就必须用丁寧語。
简体:食べる(taberu,吃)
丁寧語:食べます(tabemasu,吃——礼貌说法)
我当初犯的错是,觉得"加了ですます就天下无敌了"。结果在商务邮件里,对客户的动作也用了丁寧語而不是尊敬語,被前辈悄悄提醒:「对客户要用尊敬语哦」。所以丁寧語只是入门,不是终点。
尊敬語用于对方(或第三方)的动作、状态,通过抬高对方来表示尊敬。常见套路是:お+動詞ます形+になる(o + masu-stem + ni naru),或者直接用固定的尊他动词。
普通:社長が言った(shachou ga itta,社长说了)
尊敬語:社長がおっしゃった(shachou ga osshatta,社长说了——尊他)
更礼貌:社長がおっしゃいます(shachou ga osshaimasu)
这里有个大坑:「言う」(iu,说)的尊他语是「おっしゃる」(ossharu),不是「お言いになる」。后者语法上没错,但日本人几乎不用。所以背几个固定的尊他动词,比硬套公式更靠谱。
謙譲語用于自己(或己方)的动作,通过贬低自己来抬高对方。套路是:お+動詞ます形+する(o + masu-stem + suru)。注意,这里用的是「する」而不是「なる」——这正是它和尊敬語最容易搞混的地方!
尊敬語:先生がお書きになった(老师写了——抬高老师)
謙譲語:私がお書きした(我写了——压低自己)
我当时差点社死的一次:给客户发邮件说「お客様がお電話した」(o-kyakusama ga o-denwa shita),想表达"客户您打了电话"。但「お~する」是谦譲语,只能用于自己!正确说法是「お客様がお電話になった」(尊他)。一句话暴露我根本没搞懂方向,前辈看了直扶额。
和尊敬語一样,谦譲语也有一批"现成"的单词,背下来比套公式稳:
这里有个超好用的万能句:「~させていただく」(sasete itadaku),意思是"承蒙您允许我做某事"。无论是发表、请假还是提案,加上它立刻专业感拉满。我刚工作时最怕开口,后来全靠这句保命。
拿"我看一下"举例,礼貌程度从低到高:
再比如"我做":する → いたします(itashimasu,谦譲语)→ させていただきます(让对方允许我做,极其客气)。这最后一句,日本职场新人几乎天天挂在嘴边。
说真的,日本人对外国人说错敬语通常很包容,不会当场翻脸。但在商务场合,用错层级会显得你不专业,甚至让对方觉得被冒犯。最危险的是把谦譲语用在对方身上(比如前面那个电话的例子),等于把客户"贬低"了,非常失礼。
我的血泪教训:刚进公司时,对合作方说「担当の田中ですが、知っていますか?」(我是负责人田中,您知道吗?)。「知っていますか」是丁寧語,但带点"质问"感。正确应该用「ご存知でしょうか」(go-zonji deshou ka,您是否知晓?)——尊敬語,柔和很多。对方虽然没说什么,但后来的对接明显冷淡了些。
光讲理论容易懵,我直接贴一封当年被前辈改了三遍才过关的邮件。场景:约客户下周开会。
お世話になっております。田中でございます。(平时承蒙关照,我是田中。)
来週の会議ですが、ご都合のよろしい日時をお知らせいただけますでしょうか。(关于下周的会议,能否告知您方便的时间?)
お忙しいところ恐縮ですが、何卒よろしくお願い申し上げます。(百忙之中打扰,恳请多多关照。)
你看,短短三句就集齐了三种敬语:「お世話になっております」是丁寧語的固定寒暄;「お知らせいただけますでしょうか」里「お~いただく」是谦譲语+请求;「お願い申し上げます」的「申し上げる」也是谦譲语。熟练之后,这种组合会像呼吸一样自然。
别死记公式,记住一句话就够了:对方的动作抬高用尊敬語,自己的动作压低用謙譲語,不确定就先上丁寧語。日常交流九成用丁寧語就安全;一旦涉及"对方做了什么",立刻切尊敬語;涉及"我方做了什么",切謙譲語。
另外我强烈建议,把那几个固定的尊他/谦让动词当单词背,而不是现场套公式。套公式容易套反方向,背单词永远不会出错。
敬语没那么可怕,它本质是日本人对"距离感"的精细表达。慢慢来,先把这三层分清,下次写邮件、回客户,你就不慌了。加油!
试着把下面这句普通的话,分别改成丁寧語、尊敬語、謙譲語三种版本:
普通:部長が来た。(buchou ga kita,部长来了。)
丁寧語:部長が来ました。(buchou ga kimashita)
尊敬語:部長がいらっしゃいました。(buchou ga irasshaimashita)
謙譲語(我方):私が部長をお迎えしました。(watashi ga buchou o omukae shimashita,我迎接了部长。)
每天练一组,坚持两周,你会发现敬语其实是有规律可循的。别怕犯错,日本人对外国人的努力都很温柔,关键是敢开口、肯琢磨。下次再遇到需要写邮件的场合,你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