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30，五年级的几名学生已经蹲在菜畦边。他们戴着手套，边给西红柿苗除草边背诵“丰年多黍多稌”，稚嫩的诵读声飘荡在晨风里，这是辽宁省大连高新区龙王塘中心小学耕读教育的掠影。

当阅读遇上“水土不服”

2019年一次语文教研会上，校长范立霞发现了一个令人忧心的现象：孩子的阅读量虽然在增加，但阅读理解能力和生活体验却严重脱节；会背诵《悯农》，却不知道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能描写出漂亮的景物，却分不清校园里的花草树木……这个问题引起了她的深思。“阅读不应该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文字，而应成为连接孩子与生活的桥梁。”经过多次研讨，学校决定开展耕读教育实践，确立“读有字之书，品味人生感悟；读无字之书，谱写快乐生活”的目标，让阅读真正扎根于孩子的生活。

蓝图虽好，起步艰难。做耕读，先要有场域，于是学校党支部带领党员、团员、部分少先队员将学校周边的荒地、盐碱地、建筑垃圾堆放地全部开垦出来，相继建成了本草诗园、杜仲茶园、蔓藤廊、子耘园、百果园等24个耕读场域。

场域有了，接下来要做的是让学生做耕读园里的“小掌柜”。种什么？学生共商决定，他们学会了选择。怎么种？除草、养护、采摘全程参与。“草盛豆苗稀”的挫折让他们懂得了坚持与呵护。怎么用？收获后才是创造的开始。板蓝根晾干切片制作成茶饮，艾草碾磨搓卷成艾条，知识从书本“流”向指尖。怎么学？观察幼苗生长、发现问题、研究解决、撰写报告。六年级学生齐语彤说：“从播种到收获，我们全程参与，看着它从种子到抽穗，最后在嘉穗场院里变成粮食，我终于明白了‘粒粒皆辛苦’的分量。”

学校还将空教室建成农耕博物馆。科学教师朱定桥用古老的耧车讲解杠杆原理。“这些农具不仅是劳动工具，更是活的教科书。”

就这样，从无到有，从播种到收获，从观察到探究，学生研究的脚步从田埂延伸到书桌，不仅学会了阅读，更学会了如何生活。

角落里的阅读变革

耕读的活力，渗透到校园各个角落。每个班级都有快乐读写能量站。“我们班级藏书1000本，800本是学生在学校图书馆认领的，剩下的200本是他们推荐交换阅读的。”班主任洪云满脸自豪。“其实我们班孩子刚开始只爱看漫画书，对一些经典文学作品不感兴趣，后来我用班级种植的蔬菜进行‘以蔬换书’，一根黄瓜换半小时阅读时间，没想到让这些文学作品成了热门货。”

阅读的影响还延伸到家庭和社区，“晒晒我的小书窝”“亲子共读”遍地开花。每周六与社区联合开展读书会，师生、家长展示阅读成果，分享阅读感悟，至今已坚持4年多。

节气课程让知识活起来

“起初，我们想得太简单了。”范立霞坦言。“开始只是带学生种菜，直到发现孩子在田间劳作连最基本的农作物生长周期都说不清楚，才意识到要系统设计课程。没有课程，就成了单纯的劳动体验。场域是硬件，课程是软件。我们发现二十四节气就是串联耕读的‘金线’，于是开发了‘跟着节气去探究’课程。最初的版本是学生阅读、搜集资料、认识节气特征，但孩子好像并不感兴趣。于是，我们又设计了2.0版本，每个节气都开发学生感兴趣的项目驱动阅读。”

先读后“耕”。六年级学生学了口语交际《辩论》，结合《蒹葭》阅读，发起“寻找餐盘里的英雄”项目。他们把自主种植的农作物从田间搬到厨房制作白露节气应季菜，探究食物营养成分，还开展了一次酣畅淋漓的“英雄争霸”辩论赛。

先“耕”后读。小暑过后，一场别开生面的“人蚊之战”在校园里打响。四年级学生不堪蔓藤廊里蚊虫叮咬，在教师指导下采摘艾草、配置驱蚊水、制作驱蚊香包、设计包装、计算成本并进行义卖，产品在“和乐大集”大受欢迎。

边“耕”边读。教师热衷推行角落小课堂，让阅读与实践如影随形。“点亮图书角”项目化学习中，学生自主为学校图书角设计、制作、安装书架；堆肥房的发酵原理、中医药知识微讲堂、劳模工匠故事等，学生即知即传，解读得头头是道，打破了学科与课堂的边界，在这里一草一木皆课程、一隅一角即课堂。

从“读进去”到“长出来”

开展丰富多样的读书活动让耕读育人之路越走越宽广。每学期开学第一周的“诵读周”竞赛活动、每节课前的2分钟诵读、每天放学前的5分钟背诵以及每周升旗仪式的耕读故事、校园广播站的好书推荐都是固定栏目。读红色家书，学生诵读《袁隆平写给母亲的信》，被他的家国情怀与耕耘精神所震撼；“诵红色经典 寻光辉足迹”读书会，学生说道：“当我们的手掌磨出水泡时，才真正懂得英雄抛头颅、洒热血的勇气从何而来”……校园里，诵读无处不在，通过“量”的积累，学生得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质”的浸润。

范立霞说：“我们不要培养只会答题的‘书架‘，而要让孩子成为有根系的‘读苗’。”夕阳西下，校园里又传来清亮的童声：“耕以养身，读以明道……”

（作者单位系辽宁省大连高新区龙王塘中心小学）

《中国教师报》2026年01月21日第10版

作者：于晶双